俱乐部的斜角被炸出了一个大洞，碎石飞溅。
这种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。
帝庭作为大陆核心，绝对中立之城，突然冒出这等动静已经算是大新闻了。
路上的行人不少都发出了尖叫，引起了混乱...
凯蒂的脚步在城门口微微一顿，斗篷下摆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靴筒上暗藏的匕首鞘——那不是矮人王室工匠用寒铁与星砂熔铸的“断鳞”，刃口微泛青灰，专破甲胄内劲。她没说话，只将一枚铜币按进卫兵掌心，指尖顺势在对方手腕内侧一划，一缕极淡的土腥气悄然渗入。那是她从矮人熔炉堡带出的“地脉引子”，凡沾此物者，三日内对地下震动敏感十倍，却浑然不觉异样。
卫兵下意识缩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目光却已偏移开去：“……进去吧，别往公爵府那边凑。”
凯蒂颔首，迈步而入。
费舍尔城比她预想中更沉。不是死寂，而是某种绷紧的、湿漉漉的沉默——酒馆招牌晃得懒，面包铺蒸笼白气稀薄，连街角流浪狗都蜷在阴沟里不动，耳朵却朝向同一方向：北城区，公爵府的方向。
她没走主街。梅森与昆一左一右缀在十步外，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细长如刀。三人绕过钟楼废墟，转入一条窄巷。巷壁苔藓厚积，水珠自砖缝滴落，嗒、嗒、嗒，像倒计时的鼓点。凯蒂忽然抬手，止住两人脚步。她蹲下身，指尖抹过潮湿地面，捻起一点灰白粉末。凑近鼻端，是硫磺混着焦糊肉脂的微甜腥气。
“磷火粉。”她低声道，“加了黑蜂胶，烧完不留痕，但遇潮返潮，三天内能析出微光。”
昆俯身嗅了嗅，点头：“昨夜子时左右，有人从这儿爬过墙头——粉迹断续，但断口整齐，是刀切的。”
梅森没吭声，只从斗篷下抽出一截短杖，在巷底积水里轻轻一搅。水面浮起几片极薄的银鳞，随波打转，映着天光竟折射出七彩流晕。“精灵鳞……不对，是仿制的。矮人作坊去年才流出的‘雾霭镀膜’技术，能骗过九成守夜人的眼睛。”
凯蒂眼底幽光微闪。不是精灵干的——精灵鳞虽可仿，但雾霭镀膜需配合“晨露凝华”术式才能附着于活体，而昨夜无露。是有人借精灵之名，行刺杀之实。且手法老辣：磷火粉掩行踪，银鳞栽赃，连时间都掐在守夜人换岗前一刻的“盲隙”。
这绝非普通刺客。
她直起身，斗篷翻飞间，左手拇指已无声扣住右腕内侧一道隐秘凸起——那是新装的“定龙锤”副件，表面覆着温润玉色，实则内嵌十八枚微型簧片，只需心念一动，便能震颤三百赫兹，将周遭三尺内所有金属微粒共振碎裂。这是她为防传奇突袭备下的最后底牌。
“去东市。”她道，“买三只活鸽，两袋粗盐，一捆晒干的苦艾草。”
梅森一怔：“苦艾？”
“驱虫。”凯蒂唇角微扬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磷火粉里掺了‘腐殖引’，招的是食腐蚁。昨夜若真有蚁群入府，今早该在尸身关节处结出黑痂——可我刚才看卫兵靴帮，干净得反常。”
昆立刻会意：“有人连夜清场，还撒了驱蚁粉。”
“不止。”凯蒂抬眸，望向远处高耸的公爵府尖顶，“清场的人，怕虫，更怕虫群意志的触须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……怕我。”
三人不再言语，汇入东市人流。市集喧闹如常，卖蜂蜜的老妪哼着走调小曲，铁匠铺火星四溅，可当凯蒂经过一处卖香料的摊位时，那摊主眼皮猛地一跳，手中铜勺“当啷”掉进陶罐。凯蒂余光扫过——摊主袖口内侧，绣着半片枯萎的枫叶。
红枫之王麾下？
她脚步未停，只将一枚银币抛进摊主摊前的木匣。硬币落地时，她指尖一弹，一粒芝麻大小的褐斑悄然跃入匣底。那是她用“虫之呼吸”催化出的孢子，遇热即萌，三刻后便能长出肉眼难辨的菌丝，顺着铜币纹路爬满摊主指甲缝。
——若此人真属红枫系，菌丝会溃烂；若属教国审判所，菌丝将转为金线；若属虫族残部……孢子会瞬间爆裂，释放神经麻痹毒素。
这是她从凯蒂丝身上学来的“反向试探”。
买齐物件，三人折返至城西旧马厩。此处废弃已久，屋顶塌陷大半，野草疯长至腰际。凯蒂挥手，梅森与昆立刻散开，一人攀上断墙警戒，一人拨开草丛，露出半截锈蚀铁栅——那是地下马道入口，早已被泥沙填埋三分之二。
凯蒂蹲在栅栏前，右手按地。刹那间，泥土如活物般蠕动退开，露出下方幽深孔洞。她取出苦艾草束，点燃一端，青烟袅袅钻入缝隙。片刻后，烟雾回卷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陈年血锈的腥气。
“地宫。”她吐出二字，“没活人气息，但有三处气流微弱——通风口被堵死了两处，第三处……”她闭目凝神，耳中似有无数细碎嗡鸣汇聚，“……在呼吸。”
昆迅速掏出炭笔，在泥地上勾勒简图：主道向下斜延三十步，分岔三路，其中一路尽头有气流搏动，频率与人类熟睡时的心跳一致——每分钟五十七次。
梅森皱眉：“睡着了？还是……假死？”
“是假死。”凯蒂摇头，指尖抚过地面新翻的湿泥，“泥层下有七道指痕，深浅不一，是挣扎后被强行拖拽留下的。拖痕末端……”她指向主道右侧石壁，“有刮擦的银粉。”
昆举火把凑近。石壁上果然有数道浅痕，银粉在火光下泛出冷冽光泽，与昨夜巷中银鳞同源。
“他在逃。”凯蒂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，像毒蛇游过冰面，“从地宫往上，有人接应。可接应者没来……或者，来了，又走了。”
她忽然抬头，望向马厩穹顶破洞。一缕阳光正斜斜切下，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那些微尘并非无序飘荡，而是在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极小的、逆时针的涡流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她低语。
昨夜北风，今晨东南风。而费舍尔地处平原，风势转向必有缘由——要么是大型魔力场扰动，要么……
她猛地转身，斗篷猎猎作响：“撤！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马厩轰然震颤！
不是来自地下，而是头顶！
破洞处阳光骤然扭曲，空气如沸水翻腾，一道赤金色光柱自天而降，精准轰在马厩中央！石块炸裂如雨，灼热气浪掀飞三人斗篷。凯蒂在冲击波抵达前已扑向左侧断墙，身体撞入阴影瞬间，影子骤然暴涨，化作八条墨色巨蟒缠住她四肢躯干，硬生生将她拽离原地——光柱擦着她后颈掠过，削断几缕发丝，发梢瞬间碳化卷曲。
烟尘弥漫中，一个身影踏着光柱余烬缓步而下。
他穿一身暗金锁子甲，甲片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纹，肩甲雕琢成咆哮狮首，双目却空无一物，唯有一片混沌金焰在眼窝深处静静燃烧。左臂并非血肉，而是一根虬结的青铜巨柱，柱身密布古老符文，此刻正微微嗡鸣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引力波动。
“圣域残响……”凯蒂伏在断墙后，喉间泛起铁锈味。她认得这气息——矮人王国典籍记载，帝皇曾以“焚天柱”镇压叛军，柱成之日，百里山岳尽化齑粉。
可帝皇早已陨落三百载。
“不是帝皇。”她咬牙，指尖抠进砖缝，“是……继承者。”
那人影立于废墟中心，金焰双目缓缓转动，扫过梅森与昆藏身的角落。两人影子瞬间僵直，仿佛被无形锁链钉入大地。
“史诗·影遁者。”金焰口中吐出的声音如金石相击，“还有……”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凯蒂藏身之处，空洞眼窝中金焰暴涨，“……‘生命之源’的味道。很新鲜。”
凯蒂没动。她在等。等对方踏出光柱笼罩范围——那光柱虽强，却似有界域限制，边缘三尺内光芒黯淡。
可那人影只是抬起青铜左臂，缓缓平举。
嗡……
无形波纹荡开。
凯蒂脑中警铃炸响！这不是攻击，是领域展开！她曾在矮人试炼场感受过类似威压——传奇领域者一旦展开“源域”，周遭百步内规则将短暂重写！
“跑！！！”她厉喝。
梅森与昆如梦初醒，影子猛然炸开，化作两道黑烟射向马厩两侧缺口。
但晚了。
青铜巨臂上符文骤然亮起，一道赤金涟漪以臂为圆心轰然扩散！
时间仿佛凝滞。
凯蒂眼睁睁看着梅森跃起的身躯在半空僵住，衣袍褶皱、发丝飘动、甚至脸上惊骇的表情都凝固如蜡像。昆化作的黑烟则被硬生生扯回人形，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金裂纹，裂纹下隐隐透出熔岩光芒。
“源域·凝时之握。”金焰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，“你们的‘影’，太慢了。”
凯蒂瞳孔骤缩。这不是神话阶的“大地实心浇筑”，而是更高阶的法则干涉！对方竟能局部篡改时间流速！
她不能再等。
右手闪电探入怀中，掏出的不是武器，而是一小包灰白色粉末——矮人特供的“霜息盐”，遇热即爆，释放-196℃低温雾。她抖手泼向地面，粉末接触断墙余温的刹那，刺骨寒气轰然炸开！
咔嚓！
冰晶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，瞬间冻结脚下三尺土地，并顺着地面裂缝疯狂爬向金焰脚边。霜息盐的寒气本不足以伤及传奇，但——
凯蒂左脚猛跺地面！
“地脉引子”发动！
整片冻结区域的地脉之力被强行抽吸、压缩，尽数灌入冰层！
轰隆！！！
冰层爆裂！不是碎成冰渣，而是炸成无数高速旋转的冰锥，裹挟着地脉震荡波，暴雨般射向金焰双目！
“雕虫小技！”金焰冷笑，青铜巨臂横在面前。
叮叮当当！冰锥撞上青铜，碎成齑粉。
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，凯蒂已如离弦之箭冲出！她没攻向金焰，而是直扑其身后——那里，马厩塌陷的瓦砾堆中，一截半埋的青铜管道正微微发烫，管口逸散着与金焰同源的赤金气流！
“原来如此！”她心中雪亮，“不是圣域残响……是‘焚天柱’的共鸣器！他在借用帝皇遗物的力量！”
她右拳裹着土黄色罡气，狠狠砸向管道！
“住手！”金焰怒吼，青铜臂终于挥出！
但迟了。
拳风未至，管道内赤金气流已如受惊毒蛇般狂涌而出，顺着凯蒂手臂逆冲而上！刹那间，她整条右臂皮肤龟裂，渗出金红色血液，血管暴凸如熔岩河床！
剧痛撕裂神经，凯蒂却发出一声嘶哑长笑：“谢了……这‘源’，我收下了！”
她左手并指如刀，悍然斩向自己右臂肘弯！
嗤——
断臂喷血，金红血珠却未坠地，而是在半空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金结晶！结晶内部，一缕微缩的焚天柱虚影正在疯狂旋转！
“源核？！”金焰首次失声，金焰眼窝剧烈波动，“你竟敢……”
凯蒂已借反冲之力倒飞出去，断臂处血流如注，却被她反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，一枚紫黑色虫壳正微微发烫，正是凯蒂丝留下的“呼唤宝石”。血珠滴落，宝石瞬间吸尽，表面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：【检测到高位源质……同步率73%……启动强制融合……】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金焰的咆哮淹没在轰然巨响中。
凯蒂撞破马厩后墙，跌入荒野。她甚至来不及包扎，只将那枚赤金结晶狠狠按进左胸！
剧痛比断臂更甚百倍！仿佛有千万根烧红钢针在骨髓里搅动！她仰天嘶吼，喉咙撕裂，声音却化作一道无声震荡波，震得十里内鸦雀惊飞！
左胸皮肉寸寸剥落，露出下方搏动的、覆盖着紫黑几丁质的狰狞心脏！心脏每一次收缩，都泵出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血液，血液在空中凝而不散，聚成八条扭曲巨蟒，昂首朝向费舍尔城方向，发出无声尖啸！
“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凯蒂的瞳孔彻底化为熔金，额角裂开三道竖纹，渗出金红浆液。她单膝跪地，右手（断臂处新生血肉正疯狂蠕动）深深插入泥土。
大地哀鸣。
以她为中心，方圆百丈地面轰然下陷三尺！泥土翻涌如沸，无数粗壮藤蔓破土而出，藤蔓表面燃烧着幽蓝火焰，顶端绽放出一朵朵人面形状的惨白花苞！
“深渊……花！”金焰的怒吼从城中传来，却已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，“你竟……融合了‘渊薮之种’？！”
凯蒂缓缓抬头，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，牙齿间滴落金红唾液：“多谢……赐源。”
她站起身，残破斗篷在幽蓝火焰中猎猎作响。左胸处，赤金结晶与虫壳已彻底融合，化作一枚搏动的、镶嵌着三枚猩红复眼的狰狞徽记。
费舍尔城的方向，公爵府尖顶突然崩塌，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，与凯蒂胸前徽记遥遥呼应。
她迈步，走向城市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焦土便绽开一朵深渊花，花瓣舒展，露出内里密密麻麻、正在孵化的赤金虫卵。
梅森与昆的影子在她身后重新凝聚，却已不再是人形——一个化作背生六翼的墨色巨蝎，另一个则成了拖着熔岩尾焰的骨鹤。
凯蒂没回头。
她只将染血的左手举向天空，五指张开。
刹那间，费舍尔全城上空，所有云层被无形巨力撕开，露出其后缓缓旋转的、由亿万星辰构成的巨大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柄断裂的圣剑虚影正缓缓下沉，剑尖直指公爵府废墟。
“传奇狩猎……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再无半分人类温度，唯有深渊回响，“正式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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